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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容道在哪里
(连载之六)
上述今华容非古华容的观点是否空穴来巢呢?也有来龙去脉。复旦大学历史系教授谭其骧先生在1980年8月发表在《复旦学报·历史地理专刊》上的《云梦与云梦泽》一文提供了这一观点的资料来源。复旦大学历史系从1955年就承担了《中国历史地图集》编绘任务,之后编写了《辞海》历史地理条目和《中国自然地理·历史地理篇》。这个《历史地理专刊》是编绘上述史书的立论汇编。而章华台、华容县治、华容道等的方位都是根据云梦泽的方位确定的。我在通读了谭文之后,觉得有两个问题还要向他请教。第一个要请教的问题:谭文为何要力排众说?谭文说到“如班固《汉书地理志》、应劭《风俗通义》都说云梦泽在华容南,并且还指明这就是《职方》的荆州薮。郑玄《周礼》注、高诱《战国策》、《吕氏春秋》、《淮南子》注、张揖《汉书音义》、韦昭《汉书音义》都说泽在华容而不得方位。《水经·禹贡山水泽地》作泽在华容东。”但谭先生又不同意他们的说法却把华容县治搬到了潜江西南。谭文接着又提到:“杜预在其《春秋释例·土地名》昭三年‘江南之云梦’条下说:‘或曰:南郡华容县东南有巴丘湖,江南之云梦也。’”但认为杜预用“或曰”二字是表示“没有把握”。谭文还把东晋郭璞注《尔雅》中的“今南郡华容县东南巴丘湖是也”以及《尚书》伪《孔传》、南朝几种《荆州记》、《水经·夏水注》、《元和志》等同一观点说成“谬说”。我以为,杜预在此用“或曰”二字,是针对前面解释了“云梦城”后再解释“云梦泽”,这个“或曰”应是“又注”的意思,而且用十分肯定的口气作了表述,而非“没有把握”。谭文还说东晋郭璞等的观点是“谬说”就更谬了。要请教的第二个问题,谭文为什么要“推断”“土”、“野”为“泽”?谭文说:“由于历史记载极为贫乏,要详细记载云梦泽的变迁是不可能的,在这里只能以少数几条资料为线索,结合当地地貌条件,作一些粗略的推断。”实际凭籍的“几条资料”只是“从下面两条资料中窥见一些不同的情况:一条是《尚书·禹贡》篇里的荆及衡阳惟荆州;江汉朝宗于海,九江孔殷,沱潜既道,云梦土作乂”。这段话的意思是大禹治水后,整个荆州地区的长江和汉水合流归海了,洞庭湖(九江,时属荆州)的水现在很大了,夏水(长江分出的支流沱江)、潜江(汉水分出的支流)已经疏导通了,云梦地区的土地可以耕种了。这里的云梦,古代字义并不专指水域,也就不一定指云梦泽,可能是指山林原野等游猎区,或是云梦城周边地区。谭文“还有一条就是《史记·河渠书》里的楚‘通渠汉水云梦之野’”。这句话的意思是汉水流域的云梦一带的原野开通了水渠。汉晋时的今湖北省京山县叫云杜县,曾叫云土县,其名据说由“云梦土”简化而来,跨汉水南北两岸。当时用“云梦”命名的除了“泽”之外还有“城”、帝王狩猎之地等。现在湖北还有云梦县。谭文用作依据的上面两条资料中的“云梦”二字之后,都没有“泽”字,一为“云梦土”,一为“云梦之野”,把“土”和“野”说成是“泽”显得有些牵强。由于这一字之差,云梦泽也跟着搬了家到了江汉平原,华容县城及城内的章华台乃至相关的华容道也跟着搬到了江汉平原中的“潜江西南”了。至于杜预所注的“江南之云梦”的“江”概念,可有两种理解:第一,指广义的长江。长江从枝江起往下枝分为二,无论是北沱夏水还是正流南支,都是长江。因此,无论在沱江还是正流之南的地方都可称为江南;第二,指长江正流南支。当时的正流是从枝江分支合澧水南下,从今虎渡河一线至古赤沙湖汇今洞庭湖。所以云梦泽即巴丘湖仍在长江南支之南。
通过本节的论述,我们可以知道,今华容县东北境在东汉末年属古华容县是比较公认的史实,今华容县全境在东汉末年亦属古华容县的观点也有史证详实,得到不少专家认可。而华容道正是经过今华容县东北境而得名就应当没有疑问了,但人们又提出了一个新问题,你今华容县和华容道在今天的长江之南,而江陵在江北,曹军就是从巴丘撤退,也会先在城陵矶或以上一段江面从长江北岸、直奔江陵,不应当走华容县吧?上面提到长江正流南支当时走华容县之南,这有依据吗?请看最后一节:江道之变。
第五节 江道之变
曹军步骑是走江南还是江北?这似乎成为人们认定华容道的关键。其实,并非如此。曹操自江陵征备,除了有刘表水军外,还有几十万北军是惯征善战的步骑,既得江陵,沿江并进,乘船过江也非难事。如果沿江两岸部署步骑,可防敌军侧击水军。吴国长史张昭对孙权也劝谏:“今操得荆州,奄有其地,刘表治水军,蒙冲斗舰,乃以千数,操悉浮以沿江,兼有步兵,水陆俱进,此为长江之险,已与我共之矣。”曹操既得荆州,其控制区已及江南四郡(长沙、武陵、零陵、桂阳)。这既说清了曹军是“水陆俱下”,又道明了孙刘联军无长江之险可守了。因此,不能排除曹军过了江。从赤壁战役态势来看,主要是长江上游的曹军与下游的孙刘联军作战,而非江北的曹军与江南的孙刘联军作战。
那么,曹操撤退时应该走江南还是江北呢?曹操走江北的可能性大。因为他行军靠战马,擅长山路,他的目的地是江陵,江陵在江北。一方面,他是从巴丘湖曹洲上岸。1991年中华书局出版的宋朝范志明所著《岳阳风土记》载有“杜佑通典谓巴丘湖中有曹洲,即曹公为吴所败烧船处,在今县南四十里。致明则谓,今县西但有曹公渡。”曹洲在哪里很难考证,但只有巴丘湖之西北才有洲并可由步骑从此通往江陵,从巴丘湖南岸不可能通往江陵。古荆江如果是今天的走向,曹操从巴丘湖上岸后要再过一次江才能到江陵,岂不很麻烦!虽然曹操撤退时他的随从骑兵走江南到了江陵之对岸还可以坐船过江,但他直走江北的可能性更大。实际上,曹操是走的江北,这个江,不是今天的荆江,而是古荆江,古荆江的正流在华容道南,而不在华容道北。因此,曹操走华容道回江陵不必再过一次荆江了。
所谓古荆江,是指长江从湖北省的枝城到湖南省的城陵矶一段。它因流经古代的荆州而得名。
古荆江的正流在哪里呢?研究这个问题的机构和史地专家很多。这里引用他们的一些研究成果供大家讨论。1989年河海大学出版的《荆江大堤志》,引用了三本史书来证明古荆江南支是正流。第一本史书是《尚书·禹贡》。战国时期(公元前475-221)成书的《尚书·禹贡》这样写道:“岷山导江,东别为沱,又东至于澧,过九江至于东陵。”这段话的意思是:在四川的岷山那里形成的长江,出川后往东分流出一支流即沱江,江别为沱,即从主江分出的支流叫沱江。江的正流往东注入澧水,然后经过洞庭湖到达城陵矶。“九江”是洞庭湖的别称。因为洞庭湖汇湘、资、沅、澧四水,其中沅水有4条支流,湘江有1条支流,形成了沅、渐、无、辰、叙、酉、资、湘、澧九江而得名。“东陵”是城陵矶的别名。当时楚都为郢即荆州江陵附近,而城陵矶与夷陵分踞其东西,所以夷陵为楚西陵,城陵山即城陵矶为东陵。1989年出版的《荆江大堤志》对上述记载是首肯的:“历史上曾因此认定公元五世纪以前的长江主泓,是经虎渡河入澧南注洞庭,再由城陵矶复汇入江的,而今天的荆江在那时不过是一条汊道而已。”第二本史书是明末文学家袁中道的《澧游记》。该游记说:“郦道元注《水经》,于江陵枚回洲下有南北江之名,南江即江水由澧入洞庭湖也。陵谷变迁,今之大江独专其澎湃,而南江之迹稍稍湮灭,仅为衣带细流。”郦道元所注《水经》叫《水经注》,成书于公元500年前后。《水经注》原话是:江陵“县北有洲,号曰枚回洲,江水自此两分,而为南北江也。”袁中道则进一步补充了3个问题:第一个问题:南江即江水,即是江水就不是沱水(支流),入澧水以洞庭湖为江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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