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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容道在哪里
（连载之五）
第三节
进置之考
上节说到，曹操赤壁兵败，引兵走华容道归江陵。这华容道是古华容县境内的一条小道。这古华容县如果是今华容县，那么华容道就在今华容县境内，反之，则不在今华容县境内。所以，今华容县建置之考，对华容道址有一票否决之权。现有大量史料和不少历史地理专家都认为今华容县是汉华容县的南乡。
天下初定，汉高祖在元年（公元前206年），改南郡为临江郡，分容城地置华容县和州陵县。州陵县在今监利县东境。汉高祖五年（公元前202年）复置南郡，华容、州陵二县改属南郡。至三国时，吴黄武元（公元222年），吴析华容县东境置监利县。北周建德七年（公元578年），北周废华容县入安南县，随开皇十八年（公元598年）分安南县原华容县境复置华容县，唐垂拱二年（公元686年）因武则天小名华姑，为避武则天小讳，改华容县为容城县，至神龙元年（公元705年），复称华容县，至今县名县境基本定格。
“华容”二字，美丽动人。华，含有光彩、光辉、文采、精华、花儿的意思。容，含有容受、容纳、容貌的意思。华容，则有花容月貌、包容万花、精华荟萃、光辉所在的意思。花容月貌有物美人美、青春永驻之意；包容万花有万花争艳、有容乃大之意；精华荟萃有物华天宝、人杰地灵之意；光辉所在有光明灿烂、光芒四射之意。更有人赞美“华容是华夏为之动容的地方”。如此美丽动人的名称，源出何处呢？原来是取其境内的章华台的华字和容城国的容字合成而来。
章华台，又叫细腰宫，就是聚集腰细臀硕美女的行宫，号称天下第一台，位于今华容县城东北二里的胜峰乡清水村三组，古时候的赵家湖边。章华台建于公元前534年（楚灵王七年），规模宏大，富丽堂皇，《水经注》记载：“台高十丈，基广十五丈。”此台屡建屡毁。唐朝李白在诗中点明于肃宗乾元二年（公元759年）九月曾经目睹此台被毁。《资治通鉴》记载此时叛将张嘉延“袭破荆州”，通过朝廷征剿，同年十一月“荆、襄皆平”。李白在《荆州贼平·临洞庭言怀》一诗中写道：“郢路方丘墟，章华亦倾倒。风悲猿啸苦，木落鸿飞早。日隐西赤沙，月明东城草。”从“日隐西赤沙”句中，我们可以推知诗人吟诗所处的方位在临洞庭湖的岳阳楼上。因为只有在这里才能望到太阳隐落于岳阳楼西的古赤沙湖方向。古赤沙湖位于今华容、南县一带。与此同时，诗人已知太阳西落的方向，就是从巴丘通往荆州（古时称荆州为郢）的驿路中的华容县城已经废墟成堆，甚至连千年楚王离宫章华台，也因战火而倾倒。至宋乾道六年（公元1170年），华容县知县胡绾又在原址重建章华台。此事载于明万历四十年《华容县志》。魏嵩山主编的《中国地名大辞典》记载的章华台故址有五处：今湖北潜江市龙湾区沱口乡（今并入龙湾镇）；今湖北沙市（今并入荆州市）烈士陵园附近；今湖南华容县，宋李纲曾游于此；今河南商水县西北；今安徽亳州市东南，东汉属城父县。叫章华台的遗址虽然不少，但杜预所认定的“章华台在今华容县城内”的章华台只有一个。杜预是西晋大将军，曾都督荆州诸军事，史载今贯穿华容县境的华容河为他所开，他应对华容县治和章华台比较熟悉。当时的华容县治正在今华容县城附近。1992年出版的《华容县志》记载：“太康元年（公元208年）县治在华容河东赵家湖侧。于隋大业十年（公元613年）迁往河西今址。”这种“刀鞘之合”，不但说明章华台在古华容县城内，也说明古华容县城有章华台。
华容的容字，取容城国的容字。这又是怎么一回事呢？华容县古代曾置容城国。《左传》记载：（鲁）定公四年（公元前506年）“楚置容城。许迁之。”《四库全书》史部第194册所辑明万历《湖广总志》第342页，在《岳州府志·华容县》的沿革中也记载有：“容城，定公四年许子迁此。”在公元前506年，许国为郑国所逼，从河南辗转安徽迁到楚国古华容县范围内，成为楚国的附属国，后为楚国所灭。许国虽灭，但容城国的容字被继承下来，与章华台的华字合成了后来的华容县名。
支持“今华容为汉华容之南乡”观点的历史地理学家，大体又分为两派，一派支持“今华容东北境为汉华容之南乡”观点，一派支持“今华容全境为汉华容之南乡”观点。因为华容道是经过今华容县东北境，所以两派都能支持“华容道在今华容县境”的观点。
我们先引用支持“华容东北境为汉华容之南乡”观点的三本史书。（1）《华容县志》。明万历四十年《华容县志·舆封》记载：“大抵今华容在六朝实二县，东袭故名，南则南安，至隋始并为一县，或者萧梁置郡时所并也。”（2）《岳阳纪略》。1998年湖南大学出版社出版的《岳阳纪略》记载：“古华容县为公元前202年（汉高祖五年建……包括今华容县东北部。”（3）《中国历史地图集》。中国社会科学院主办、复旦大学历史地理研究所所长谭其骧主编、中国地图出版社1982年出版的《中国历史地图集》标示今华容县河东为南郡华容县境，一共有两幅地图都是如此：西汉（公元前206年~公元25年）和东汉（公元25年~220年）时期的各一幅《荆州刺史部》图标示今华容县东北境和君山区一带为荆州南郡，而南郡南部应当是古华容县境。据《荆州府志》记载，汉武帝元封五年（公元前106年），置荆州刺史，为全国十三个刺史之一。南郡当时属荆州，领有18县，其中有华容县。晋太康元年南郡领有11县中有华容县。从这些县的分布来看，华容县当时在南郡的南部。综合上述图和志可以说明，巴丘湖之北为荆州南郡，南郡南部为古华容县，古华容县县境已达巴丘湖，今天的岳阳市君山区和华容县都在古华容县境内。
既然巴丘湖是古华容县境的重要坐标，那么，巴丘湖是否在古华容县之南，就很值得研究了。晋朝镇南大将军杜预在所著《春秋释例·土地名》昭三年“江南之云梦中”条下注：“或曰：南郡华容县东南有巴丘湖，江南之云梦也。”东晋郭璞（276~342）所注《尔雅》十分肯定地认为：“今南郡华容县东南巴丘湖是也。”郭璞是东晋文学家、训诂学家。清道光五年（公元1825年）《洞庭湖志·湖山·华容县》认为：“杜预、郭璞、张揖诸家之说及宋《山川志》，俱以华容南巴丘湖当之。”上面在第三节《进退之路》中提到：古代的巴丘湖，又作巴陵湖、云梦泽，就是今天的洞庭湖。这是史地界一致公认的。
但是，这里有一个问题要弄清楚：如果巴丘湖就是云梦泽，而史界有专家认为古云梦泽在今江汉平原，或者认为古云梦泽在今江汉平原和洞庭湖区，那么，古华容县境会不会因为巴丘湖移位而相应移位呢？绝对不会。因为这里所指的云梦泽就是岳阳楼边的巴丘湖。唐朝孟浩然在《临洞庭上张丞相》诗中写的：“气蒸云梦泽，波撼岳阳城”的“云梦泽”，必定是巴丘湖，也就是今天的洞庭湖，要不远在江汉平原的“云梦泽”之波怎么能够“撼岳阳城”呢？《汉书·地理》中有“华容，云梦泽在南”的记载。上面提到的杜预所作《春秋释例·土地名》中在记述“或曰：南郡华容县东南有巴丘湖”之后，补上了一句：“江南之云梦也。”史地界尽管对云梦泽的范围因不同的年代有不同的表述，而巴丘湖决不会因为曾叫云梦泽而移位。只要巴丘湖的地理位置变不了，那么古华容县的地理位置就变不了。
上面所说，基本上是围绕“今华容东北境为汉华容之南乡”的观点搜寻到的一些证据。其实关于“今华容全境为汉华容之南乡”的观点的证据就更多了。这里要说明一点的是，今华容县的西南部，在古代，特别是在唐宋及其前后时期，为古赤沙湖所覆盖，也是在泛指广八百里洞庭湖的范围内，夏水泛涨则成湖泊，冬季枯竭露出部分绿洲，在行政管理和历史地理记载上容易被疏忽。尽管如此，不少史书和史地专家并没有疏忽华容县西南部分，而对今华容县全境当时行政隶属有明确的记载和认定。这里，我们借鉴下面五本史书的观点。
第一本史书是清朝康熙《湖广通志》。书载：“华容从西汉属南郡……自汉至今，惟唐一改名，未尝并省复立。”华容县从汉初设置以来，只有唐朝因避武则天小名小华改为容城县很快恢复以来，从来没有合并、撤销或者重新设置过。该志在其《建置沿革·下》解释说：“岳州华容县，楚置容城，许迁之，名华容县属南郡。汉因之。”原来的岳州华容县，楚国建立了容城国，让许国迁入到这里，叫华容县，隶属南郡，汉朝就沿袭下来了。
第二本史书是清朝陈芳绩《历代地理沿革表》。该书记载：“华容：华容、石首、监利。孱陵：公安、安乡。南安：[晋]武帝析江安置，属南平郡。”这一段记载告诉我们：华容县一分为三，古孱陵县一分为二，古南安县是从江安分置的。这就是说，今华容县是古华容县的一部分，不是从古孱陵分出的，也不是由南安县改置的。反过来，南安是从古华容县分出的。因为《水经注》记载，晋时，“杜预克定江南，罢华容县置之，谓之江安”。南安既析江安而置也就是分出的原华容的地盘了。
第三本史书是《云梦学刊》。1990年该刊首登岳阳市方志史办副主任朱培高《古今华容地域演变考》。朱先生认为，古华容县建于西汉高帝六年（公元前201年），位于今安乡、南县西侧的景水（也是当时的长江正流南支）既是三国以前武陵、南郡郡界，也是二郡分别所属的孱陵、华容两县县界。该文也认为南安县是从江安析出，而江安县又是原华容县改置过来的。
第四本史书是《湖南地方志》。时隔不久，新编《华容县志》于1992年由中国文史出版社出版发行。北京出版社文史编辑、编审马达1995年在《湖南地方志》上刊出《读新编〈华容县志〉后》一文，认为今华容是汉华容的南乡。马先生认为是杜预克定江南后，罢华容建置，设置江安县，不久由晋武帝从江安县分出安南县。而认为安南县的范围与今华容县境和石首县境基本相合，再至随开皇十八（公元598年）恢复华容县名（亦包括石首县，于23年后于唐建德四年分出）。
第五本史书是《华容建置溯源》。2007年12月中国文史出版社出版了华容建置沿革研究会副会长段心惠的上述新作。段先生在列举了大量的史料后认定：“西汉高祖元年（公元前206年）置华容县，初属临江郡，辖今石首、华容、监利三地，属南郡至东汉。三国时袭故名属吴荆州南郡。”
上面五本史书一致认为今华容县是汉华容县的南乡，史料充分，证据确凿，应该没有什么异议了吧？但问题并没有那么简单。我们来看看四本权威的工具书的观点，就有分歧。第一本是1999年上海辞书出版社出版的《辞海》：“华容，古县名。西汉置，治今湖北潜江县西南。东汉建安十三年（公元208年），曹操在赤壁战败后北归，取道于此。（今）县名，三国吴置南安县，隋改华容县。第二本是1983年由商务印书馆出版的《辞源》：“汉置华容县，属南郡。故城在今湖北监利县东。”第三本是1987年由浙江教育出版社出版的《中国市县手册》：“华容县，汉为孱陵县地，三国吴置安南县，隋改华容县。”第四本是《中国古代大词典》：“华容县，①西汉置，治今湖北潜江市南；一说在今监利县西北，属南郡，西晋太康元年（公元280年）废，旋复置，南朝陈废。②隋开皇十八年（公元598年）改安南县置。
这四本书所载与上述“今华容是汉华容之南乡”不同之点是两个方面：一是今华容县是隋开皇十八年改安南县置；二是古华容县治不在今华容县城（一说潜江县西南，一说监利县东，一说潜江市南或监利县西北）。如果只有第一点，分歧还不是很大，因为前面说到安南县是从江安县分置的，而江安县是晋初由汉华容县改置的。华容县当时是由安南县改置，但安南县境原属古华容县境。问题在于一、二点同时列出，分歧就大了：那就是说，今华容非汉华容，汉华容非今华容。其中流行最普遍接近公认的说法就是汉华容位于潜江一带，其县治在今潜江市西南的龙湾镇马场湖村。这种观点载入了最权威的工具书《辞海》，当然流传最广了。这里值得一提的是，这种观点虽然流传很广，但是流传的时间不是很长。1980年8月由上海辞书出版社出版的《辞海》，才有上面的表述。而1977年4月上海人民出版社出版的《辞海·地理分册》（由上海师范大学地理系修订）却无“古县名，西汉置，治所在今湖北潜江县西南”等内容，更无“东汉建安十三年（公元208年）曹操在赤壁战败后北归取道如此”之说。很明显，新版《辞海》中的上述内容是在老版《辞海》的基础上加上去的。为了配合《辞海》的观点，新编《潜江县志》也作了相应增补。今潜江市龙湾镇本为江陵县第10区，1954年3月25日才和江陵县第9区（张金区）共约530平方公里的地域划入潜江县。当然，潜江县的其它地区宋代之前也属江陵县，历代志书都有明确的记载。《元丰九域志》记载：“乾德三年（公元965年）以汉江陵县地置潜江县。”《湖广图经志书》记载：“潜江县：本汉南郡江陵县地。唐大中间置征科巡院于白洑。宗乾德初升安远镇为潜江县。元仍旧。”雍正《湖广通志》和康熙《潜江县志》以及光绪《潜江县志稿》的记载与上面没有什么差别。其中光绪《潜江县志稿》较为详细通俗，是较近的老版县志。该志记载：“秦昭襄王时白起伐楚，拔郢置南郡。荆，古郢都，潜江，古南郡地。汉武帝置荆州刺史，南郡隶焉。潜江、江陵地属南郡。唐大中间置征科巡院于白洑，属荆南节度使。五代改为安远镇。既置本境以后，宋乾德三年改安远镇为潜江县。”但1990年由中国文史出版社出版的《潜江县志》在其建置沿革中改为：“春秋战国时期，境内出现章华台、竞陵等邑居，地属楚。公元前278年白起战楚都郢，邑成为秦南郡竞陵县地。公元前206年西汉在章华台置华容县，邑境分属竞陵、华容，直到南北朝。公元550年前后，南朝梁省竟陵、废华容。公元554年邑境属江陵县，历隋、唐而至五代。唐大中十一年置征科巡院于白洑。宋乾德三年升为白洑巡院为潜江县，属荆湖北路。”很明显，新编潜江县志的建置沿革中增加了有关“章华台”和“华容县”的内容。新出版的工具书和史书新增的内容，又与1986年复旦大学《地理知识》（月刊）第5期该校历史系教授修桂先生的《赤壁古战场与华容道》一文的观点完全一致，其中应有一些关联。（未完待续）（清闲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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