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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容道在哪里
(连载之二)
第二,龙湾就是有遗物,龙湾也不能肯定在华容县境内。龙湾应属古江陵境域,1954年今江陵县才将所辖龙湾区划归潜江管辖,而古江陵在西汉时与古华容县并立同属南郡,华容县治怎么跑到江陵县境去了呢?就算龙湾当时属古华容县,古华容县应以今华容、石首、监利为主体,县治也不会偏居一隅吧!而章华台必在华容县城。因为杜预所注《左传》指出:台在华容县城内。杜预的话应当是可信的。杜预是大名人,是西晋大将军,曾任镇南大将军。他于公元280年前后又在荆州工作过,曾都督荆州诸军事。公元759年,李白在《荆州贼乱·临洞庭言怀作》诗中有“郢路方丘墟,章华亦倾倒”一句,意为章华台因安史贼乱被毁倒了,此前的西晋初年公元280年时章华台应还存在,不管是否重修过。因此,此时前后杜预所注《左传》应是有根有据,甚至不排除他亲眼目睹过章华台在哪里。第三,就算华容县城在潜江,曹操也不能肯定走华容县治。按理说,狭义的华容道不一定是华容县治。从军事角度分析,曹操经过的应该是华容县境。其一,如果古华容县已被曹操占领,那么,疲惫不堪的曹军就已经到了“家”,何苦再涉100多路到江陵呢?其二,如古华容县治没有被曹军占领,或者得而复失,那么曹军又敢自投罗网吗?
张教授凭什么史书呢?凭《山阳公载记》。《山阳公载记》记载:曹军从华容道步走“遇泥泞,道不通,天又大风,悉使羸兵负草填之,骑乃得过。羸兵为人马所蹈籍,陷泥中,死者甚众。”此段话引入了《三国志》,在《资治通鉴·汉纪》也有记述。张教授在上文中引用此段古文来证实曹操撤退时经过了当时为沼泽地的所谓华容道。试问:近300里路的沼泽地,曹军负草填之,被孙、刘大军轻骑追之,怎么能够逃过一劫?史书的记载我们不能不信,但这种泥泞不应该只是沼泽地有。至少有两种地方可能有泥泞:一种是湖岸边。曹军在洞庭湖曹洲烧船上岸,湖岸边如果没有现成的港口或码头,就会有浅滩,湖岸不比海岸,没有沙滩,只有泥滩,这泥滩会有泥泞,这泥泞路不会很长,一般三、五里路。还一种是山丘路,晴天人马践踏成灰,雨天和水变成泥泞。从“泥泞”二字本身的含义看,走这种泥泞山丘路的可能性最大。曹操从洞庭湖西岸上岸,至石首城一线近200多里的山丘路,很多路上可能有这种泥泞。
张教授凭什么推测呢?凭三国赤壁的方位进行的推测。张教授在上文中画了一个华容道示意图,图中标了一个广义的华容道即曹军撤退路线曲线,其起点为赤壁对岸的乌林,西经潜江龙湾的所谓古华容县治,至江陵。这个华容道的起点,与《三国志》等史书记载的起点巴丘相去甚远。我们在后面第三节《进退之路》再详细分析。
监利华容道。关于监利县华容道的依据来自三处记载。《辞源》第666页载:“华容,春秋许容城地。汉置华容县,属南郡,后周废。故城在今监利县东。汉末赤壁之战曹操兵败从华容道北归,即此。”此说可能出自《舆地纪胜》。《舆地纪胜》记载:“曹操既败,自华容道走,华容,今监利也。”《舆地纪胜》的成书时间为1227年,早于《方舆胜览》12年。但古华容县即汉华容县不仅辖当时监利县,还辖南宋时的华容县和石首县。建置这个问题这里暂且不论,放到后面再讲。而且监利县的方位不在《方舆胜览》所说的“巴陵西”。相隔十几年后,《方舆胜览》对《舆地纪胜》进行纠错,说“华容道在巴陵西”。从“华容,今监利也”一句分析,也没有肯定华容道在监利,只是说今监利县为古华容县的一部分而已。《辞海》解释《舆地纪胜》一书的特点是:以南宋宝庆(1225)以前建置为标准,叙述当时160府、州、军、监,分府州沿革、县沿革等目,所载多南宋事。1994年湖北人民出版社出版的《监利县志》上记载的华容道是:“南起汴河镇曹桥村,北止毛市镇毛家口,古为穿过沙湖和白滟湖之间的沼泽地带,全长10余公里,因‘从此道可至华容县城也,’故名。”此种说法与定赤壁古战场在今赤壁市(原蒲圻县)的流行说法相配合。1982年,监利县人民政府在曹桥村立了镌刻“华容古道”四字的纪念碑。但监利华容道之说也有三个矛盾:一是方向矛盾。曹军是从洞庭湖曹洲撤退至江陵,应往西北方撤退,不可能往东边的监利县走;二是地形矛盾。《三国志》引《山阳公截记》称:曹操走出华容道后大喜,对部下说如刘军在此堵住放火,我们这些人就连骨灰都没有了。可见此处地势险要。而监利的所谓华容道周边,是一马平川,无从围堵。三是传说矛盾。我们到立“华容古道”碑的周围走访周边群众,他们说这里古有一丘萝卜田,传说曹军撤退时在此扯过萝卜充饥,叫做“救曹田”,根本没听说过这里有华容道。
石首华容道。胡三省《资治通鉴》引《武昌志》说:“曹操自江陵追刘备至巴丘,遂至赤壁,遇周瑜兵,大败,取华容道归。巴丘,今巴陵;华容,今石首也。”认为华容道在今石首。胡三省是宋末元初人,1285年完成《资治通鉴音注》。此说以今石首属汉晋华容县境为依据,而且真正狭义的华容道在石首与华容交界之处,与华容华容道不矛盾。同样,“华容,今石首也”,也是指古今县名变化,没有肯定华容道在哪里。这《武昌志》是湖北人的志书,大概是故意含糊其词,混淆是非,因为华容道所处位置是石华交界处,就说在石首县。何况,石首县本从华容县析出,与华容县接壤,一北一南,曹军撤退时走华容县必走石首县。
华容华容道。笔者经过十数年的摸索、考察、论证,认为古华容道就在今湖南华容县境内。你们也许会问:你有证据没有?我很有把握地说“有”。不信,请看下节:史实之征。
第二节 史实之征
上节说到鄂州华容道、潜江华容道、监利华容道难以立论,石首华容道可以沾一点边,而华容华容道才是真正的华容道。何以见得呢?主要是从两个方面来证明:一是历史文献,二是实地考察。
从历史文献可以查到古华容道在今华容县境内的有关记载:
1、《方舆胜览》。《方舆胜览·岳州》记载:“郡志:‘汉、沔在夏口北,赤壁在夏口南,乌林在赤壁南,巴陵又在乌林南,华容道在巴陵西。’”宋代岳州巴陵县治即在今岳阳市区。此文称古华容道在当时的巴陵县之西,则正当今华容县境。这说明宋时尚能肯定三国时著名的华容道在当时的也是当今的华容县境,而非在监利、江陵县或潜江县境等其他地方。巴陵即是今岳阳市,岳阳市之西就是今华容县。《方舆胜览》是南宋地理总志,共70卷,原刻版成书于1239年,由祝穆撰写,是最早也是唯一认定“华容道在巴陵西”的地理志。为什么别的史书没有记载华容道的具体方位,而该书却有记载呢?《辞海》解释为:该书“略于建置沿革、疆域道理,而详于名胜古迹、诗赋序记。”“方舆”即地理之意,“胜览”有名胜一览的意思。上述中的“夏口”、“赤壁”、“乌林”、“巴陵”和“华容道”都是三国的著名古战场。700多年前,祝穆就把华容道和赤壁等旅游胜地相提并论,足见华容道在当时已成为旅游热点,祝穆据实记载而已。今华容县及其桃花山正好在巴陵西,与历代岳州郡(府)志、华容县志记载吻合。从上述“郡志”二字分析,“华容道在巴陵西”一句是引自《岳州郡志》,更令人信服。岳州自公元210年建郡,开始叫汉昌郡。梁时改为岳阳郡,公元1369年(明洪武二年)改称岳州府。《岳阳郡志》从唐朝(618-907)起始修,后因战祸都没有保存下来。《岳阳郡志》所载历史事件更接近事发年代,更加真实可靠。
2、《岳州府志》。现存最早的明弘治元年(1488)《岳州府志·华容县·古迹》载:“倒马崖,在县东北六十里。昔曹操与孙刘赤壁战败,从华容奔荆州,关羽追逐,道经山下,马倒崖上。行迹见存,上有吴王庙。”这个记载,情节比较详细,特别是说山上仍有“吴王庙”。吴王,显然是指东吴之主孙权。凡此种种都说明这里很可能与三国史事有着密切关联。公元1369年改郡称府后19年,即公元1488年(明弘治元年)所修《岳阳府志》所取资料,应即自原《岳阳郡志》。它的记载与《方舆胜览》遥相呼应、一唱一和。我们可以这样推想:公元1239年成书的《方舆胜览》和公元1488年成书的《岳阳府志》关于华容道方位的记载都是来源于唐朝(618~907)始修的《岳阳郡志》。
3.《华容县志》。明万历四十年(1612)《华容县志》记载:“倒马崖,俗称曹操赤壁战败,从华容奔荆州,道经兹崖,马坠,因以名。”台湾成文出版社有限公司印行的清光绪八年(1882)《华容县志》载:“倒马崖,邑东七十里,俗称曹操赤壁战败由华容走荆州,道经此,马坠,因以名。”二志所记与上引弘治《岳州府志》一脉相承,与《方舆胜览》也异曲同工,说明自明迄清,当时的政府一直知道这一古迹,且一直将之与赤壁大战联系在一起,载入史册。明万历四十年《华容县志》是我国目前存书最早的华容县志。这个记载绝非空穴来巢,理应依据前面所修县志转载。前面最早记载有华容道方面的《华容县志》又应早于《岳阳郡志》,因为往往郡志内容来自县志。这说明《华容县志》关于华容道的记载应在唐朝前期或更早的年代,其更加真实可靠了。
从以上所引诸种文献所记,都明言华容县境有华容道,而且有倒马崖古迹留存。根据上面所提到的历史书籍的记载,我们可以推断华容道应当在现在的华容县桃花山倒马崖所在之山道。
根据上述文献记载而得出的初步认识,近年来,我们对今华容县境的华容道作了多次实地考察,对其周边地区的地形地貌、三国遗迹进行了实地踏勘,并多次与附近耆老交谈,采集了各种民间传说,从而进一步加强了古华容道就在今华容县境的认识。
先看华容道周边的地形。华容县处洞庭湖凹陷北缘,地势北高南低,中部丘岗隆起,东北部为低山丘陵区,最高峰雷打岩海拔382.9米,相间有山溪谷地,中南部为丘岗区。现代华容地区的地形地貌受到燕山运动过程中“华容隆起”的强烈影响。所谓“华容隆起”,是地理学科上的名称,意思是在古华容县的域境内形成的洞庭湖与江汉平原之间的隆起高地。在东北部低山丘陵区,有两座低山并列自东北往西南,其中北部的桃花山,长22公里,平均宽约5公里,山中部的路岭子口是山口,穿过山口的华容小道自古以来就是湘鄂往来的交通要道。南部的天井山,长20公里左右,平均宽约2公里,山中部有3个可以通行的平坦路口,各相距2~5公里,西边的是南坎山,东边的叫佛寺凹,中间的称苏家冲。苏家冲道路平夷,南通岳阳市君山区许市镇外的古巴丘湖即今洞庭湖,北接华容小道。从古巴丘即今岳阳的位置判断,曹操从洞庭湖上岸后走苏家冲的可能性最大。桃花山和天井山之间是一山谷盆地,宽约8公里,自塔市驿至华容县城的大道就从这个谷地间穿过。曹操无论从天井山的哪个山口通过,都可进入山谷盆地,然后从路岭子口走倒马崖撤退。
从华容道周边的地形和方位看,曹操选择这里回归江陵是很有可能性的。一是曹操从巴丘湖上岸后往江陵,选择近100公里的“华容隆起”便于具有骑兵优势的曹军通行。二是华容道的位置在巴陵至江陵的直线上。三是这里的地形与《三国演义》中的描述十分接近。
《三国演义》中描写的许多重大事件主要出自《三国志》和裴松之的注解,有一定的历史依据。虽然不可完全拿《三国演义》作为历史研究的证据,但可作考证华容道的连环佐据。
罗贯中描述曹操自巴陵西行,先遇见山路,其情形与“华容隆起”而形成的华容道所在的华容县东北境内的山区相似。《三国演义》第五十回《诸葛亮智算华容关云长义释曹操》写道:
操见树木丛杂,山川险峻……刺斜里一彪军杀出,大叫:“我赵子龙奉军师将令,在此等候多时了!”……人报:“一边是南彝陵大道,一边是北彝陵山路。”操问:“那里投南郡江陵去近?”军士禀曰“取南彝陵过葫芦口去最便。”操教走南彝陵。行至葫芦口……早见四下火烟布合,山口一军摆开,为首乃燕人张翼德,横矛立马,大叫:“操贼走那里去!”
书中描写的这一段道路尽皆山路,与今华容县东北部低山丘陵区相似,特别是书中描写的葫芦口与现今的苏家冲的位置和地形极为吻合。在古代,巴陵至华容有巴华古驿道,由今君山区广兴洲墟场至华容县城,经过今君山区许市镇,不排除是三国时的南彝陵大道。曹操沿这条大道不是径直往前走,而是“过葫芦口”,拐一个弯,走捷径,再走华容大道或小道。
《三国演义》又描述曹操来到一处三岔路口,与今华容县境内华容大道、华容小道相交会的交通状况也很相合。其第五十回写道:
正行时,军士禀曰:“前面有两条路,请问丞相从那条路去?”操问:“那条路近?”军士曰:“大路稍平,却远五十余里。小路投华容道,却近五十余里;只是地窄路险,坑坎难行。”操令人上山观望,回报:“小路山边有数处烟起;大路并无动静。”操教前军便走华容道小路。
今华容县东山镇大旺厂墟场是个十字路口,从塔市驿往华容县城的古代驿路应是书中所说的华容大道,由东北往西南走,经过这里直达华容县城,可至江陵。由东南的苏家冲往西北的路岭子口再至江陵应是书中所说的华容道了。
罗贯中记述曹军所经“山僻路小”、曹操令军士“砍伐竹木”、然后“行至谷口”,与桃花山华容小道上的地形、物产也能相合。《三国演义》第五十回最后写道:
操见前军停马不进,问是何故。回报曰:“前面山僻路小,因早晨下雨,坑堑内积水不流,泥陷马蹄,不能前进。”操大怒……传下号令,教老弱中伤军士在后慢行,强壮者担土束柴,搬草运芦,填塞道路。务要即时行动,如违令者斩。众军只得都下马,就路旁砍伐竹木,填塞山路……
这段话完全可以看作是今华容道一带的真实写照,也与《三国志》中记载的“遇泥泞,道不通,悉使羸兵负草填之”的情节相符。华容小道现在仍然竹木漫山,道路坎坷。
华容道上是否有《三国演义》中关羽义释曹操之事?综合有关史料,此事尚不能完全排除。为什么这么说呢?《三国演义》接下来写道:
又行不到数里,操在马上扬鞭大笑。众将问:‘丞相何又大笑?’操曰:‘人皆言周瑜、诸葛亮足智多谋,以吾观之,到底是无能之辈。若使此处伏一族之师,吾等皆束手受缚矣。’
写这段记载的《三国演义》大约是元末明初(1368)前后成书,而此前的南朝宋时文学家裴松之(372~451)于元嘉六年(429)注释的《三国志》,引用了东汉、三国时期的鲁国人乐资的《山阳公载记》这样一段话:
军既得出,公大喜,诸将问之,公曰:“刘备,吾俦也。但得计少晚,向使早放火,吾徒无类矣。”备果亦放火而无所及。
这段话的意思是:曹操刚走出华容道谷口,喜形于色。大家问他为什么。他说,刘备确实是我的对手,可惜动作稍微晚了一点。如果在这个地方堵住放一把火,我们只怕连骨灰都没有了。过了一会儿,刘备当真来放火,但未伤及曹操等人。
山阳公就是汉献帝,《山阳公载记》是记载汉献帝时期要事的专著,且是几乎与汉献帝同年代的乐资所著,其真实性应不成问题。
若将前后两文对比,大意基本相同。这说明《三国演义》的描述是有依据的。两段文字都说这里地势险要,而且《山阳公载记》还记述了“备果亦放火而无所及”。当然,这火不可能由刘备亲自来放,假如是《三国演义》里的关羽来放的,他为什么早不放而待曹操过去了一会再放呢?这就不得不怀疑是关羽造假来留下自己已和曹操拼杀的证据。刘备派谁在华容道阻击曹操?派关羽是最可能的。一方面刘备部队是从荆州撤退的,多是荆州兵,在荆州境内阻击曹军比周瑜部队多地利、人和之优势;另一方面,当时孙、刘联军分工由刘备阻击曹军,诸葛亮当然“教这人情关羽做了”,放了曹操以制衡孙权,实现三分天下的战略。既然派关羽挡曹,根据他的性格特征和曹操在他身上所下的情感功夫,自然放了曹操。一切顺理成章,肯定无疑了。
在赤壁之战中,孙、刘联军对曹军呈钳式攻守。刘备主要是刘琦的江夏兵约1.5~2万人,分布于江北,在敌后伏击、骚扰曹军。在周瑜火攻曹军前,派关羽在华容道这最险峻之地埋伏阻曹就不觉奇怪了。(未完待续)(清闲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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