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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今华容地域演变
朱培高
历史上的华容县始建于西汉高帝六年(前201年),三国以后,地域几经分合,至南北朝梁末废省,共存在750余年。至隋开皇十八年(公元598年)改安南县为华容县,县名沿用至今。人们习惯地称梁以前的华容县为“古华容”,隋以后的华容为“今华容”。古华容治所在长江以北,今华容全境在长江以南,它们地域演变有无渊源关系?唐宋以后史、志多以今华容县自古孱陵县析出,秦隶黔中郡,汉隶武陵郡,古华容隶南郡,两者无任何关系。对此,明代地学家孙羽侯曾经提出疑问,但未能作深入研究,以至这个问题至今仍然是一个疑案。在撰修社会主义新方志的今天,我们有必要也有可能运用地理学、方志学的新成果,对历史资料进行全面比较、分析,把这个问题探讨清楚,解开这个历史疑难。
(一)
〔长江航道的变化是弄清古今华容沿革的魔障——周以前,荆河段江分数道,“九江孔殷”,“江南”、“江北”无定界;秦汉间,江水自枝城以下,“两分而为南北”;东汉以后,大江自石首以东,迳流亦颇与今不合。〕古时行政区域的划定,多以高山大河为界,以诸侯国而论,西蜀长期闭守于秦岭之南、巫山之西;百粤之国则偏处南岭之表;诸侯混战时代,“划江而治”、“临河结盟”的现象也屡见不鲜。以州郡而论,则有河南、河北、湖南、湖北之称。但是,仅仅县级建置的华容,却地跨江表,横贯云梦,其间奥妙,单单只从建置分合中寻找,当然无法获得正确答案。
建置因革,有人为的因素,如战争影响、政令变化等;也有地理变迁的因素,如江河易道,湖床改变等。古今华容,地近长江,江水迳流的变化,自然会影响到县域的调整。自古至今,长江荆河段河道曾经有过较大摆动。
周代以前,长江自巫峡奔突而出,来到江汉平原,由于地势骤然平坦,海拔高程降低,江水成喷射状四散漫溢东下,自今湖北枝城至岳阳城陵矶,形成多道迳流,成书于战国时期的《尚书•禹贡》对这段江流的走向作了记载:“岷山导江,东别为沱,又东至于澧。”“沱”者,“水自江出为沱”(《尔雅•释水》),实际是江水的分支。《禹贡》形成当时分支泄流的状况为“九江孔殷”。《孔氏传》解释为:“江于此州分为九道,甚得地势之中。”可见当时江水分支之繁。至唐至时期,长江此段河道尚有“九穴十三口”的遗迹。这数道江流,散布在北抵今沔阳、潜江,南至今公安、安乡的辽阔地域,故而其时这一地段“江南”、“江北”的概念是不甚明确的。
战国晚期至秦、西汉时期,荆江段的长江水道逐渐汇聚为两条主流,称为“南江”、“北江”。北魏郦道元(466~527年)《水经注》作了这样的记载:“(江水)过江陵县南,江有洲曰枚迥洲,江水自此两分而为南北。”明代文学家袁中道所写《澧游记》肯定了这种说法:“郦注《水经》,于江陵枚迥洲下,有南北江之名,南江即江水由澧入洞庭道也。陵谷变迁,今之大江,始独专其澎湃,而南江之迹,稍稍淹没,仅为衣带细流,然江水会澧故道,犹可考云。”清地理学家胡渭著《禹贡锥指》,亦持此说:“南江,在古时为岷江之径流,北江为沱,南江自枝江县南,又东迳公安县西,又东南流为涔水。《九歌》:‘望涔阳兮极浦’,即此水之北也,涔水历澧州之东北,又东南合澧水,以东南经安乡县西,而东入洞庭湖,与北江会。”其后,清嘉庆《一统志》、《行水金鉴》、《长江图说》等皆主此说。
东汉以后曾经发生一次大的水道变化。到郦道元为《水经》作注的时代,南江已成支流,而北江已形成了主洪道。但《水经注》所载这一时期的北江水道,与今长江主航道仍颇有差别。《水经注》对江水入今石首县境后的流向是这样记述的:“大江右径石首山北,又东径赭要,江水右得饭筐上口。江水又右得上檀浦,径竹町南。江水又右径长沙下隽县北,澧水、沅水、资水合,东流注之,湘水从南来注之。”而今长江航道的走向则是:自石首而东经调弦口、槎港山、塔市驿、监利县城、上车湾、洪水港、广兴洲、盐船套,再到今岳阳市北城陵矶。然而,不独这些地名不见于《水经》,且地势亦极不相吻合,尤其塔市驿至广兴洲一段,南岸青山迭出,为荆江段经历的唯一山地。航船多以为座标。《水经注》中,小如阳岐山、石首山,皆不吝笔墨加以记述,唯此段山却不见一字,可见今长江航道与《水经注》中此段江道航道已不相合。《水经注》中此段江道,过石首山后即已转向东南,进入洞庭湖范围,今人潘新藻考证说:“自赭要以下,饭筐上口,至生江洲、饭筐下口,又东至竹町、爵洲,皆在洞庭湖中。”(《湖北省建制沿革》)
(二)
〔秦时黔中与南郡,汉时武陵与南郡皆有明确分界——战国晚期,“楚地西有黔中、巫郡”;秦“伐巫及江南为黔中郡”,地不及今石首、华容;三国以前武陵、南郡以景水为界,今华容在景水之东,当属南郡华容县地。〕
战国时期,秦破楚,以楚鄢、郢地为南郡,以巫、黔中为黔中郡,两郡分界明显。
“黔中”一词首出于楚地,楚在秦置巴、蜀郡的同时(周赧王元年),以所据枳(今涪陵)以东长江河谷盐泉及行盐地区置巫郡、黔中郡,统称“巫郡中”,其中心地域在今鄂西南、湘西北(据任乃强《华阳国志校补图注》)。又《战国策•楚策》载:“楚地西有黔中、巫郡”。今华容在地域上一般称为“南楚”,两者在方位上是大相径庭的。
秦置黔中郡终于秦昭王三十年(公元前277年),《史记•秦本纪》载:“蜀守若伐巫,及江南,为黔中郡。”一般论者以此为依据推断:秦黔中郡范围在“江南”,今华容全境亦在“江南”,故今华容秦时隶黔中郡。细考史实,其实是不妥的。其一,所谓“伐巫及江南”,语义应当是伐取巫地后再以巫为基点扩展到江南,不能泛指整个江南。其二,即使“及江南”包括了楚地全部江南地域,那么按当时长江航道划分,也不包括今公安东北部、石首及今华容主体部分。其三,秦取巫及江南地后,并未巩固下来,翌年(前276年),楚顷襄王“乃收东地兵,得十余万,复取秦拔我江旁十五邑以为郡,距秦”(《史记•楚世家》)。楚复有巫黔中达14年,其后秦灭楚,复置黔中郡,一般史籍只记了其大体方位,具体四至抵界不可考。其四,大多数地学家和《史记》注疏家也没有认定今华容地域全境属秦黔中郡。王伯厚说:“黔中,汉改为武陵。今鼎、澧、辰、沅、靖州之地。”清许鸿磐纂《方舆考证》对秦黔中郡的考证是:“今湖南之辰州、沅州、常德、永顺等府及澧州、靖州皆是。”也没有把今华容划入其中。秦时南郡则是以楚鄢、郢为中心建立的,其与黔中郡的界线,当以那时长江主洪道划分。秦时华容未置县,但其境域(包括今监利、石首、华容)皆在长江之北。自然在南郡范围,故历来地学家皆以古华容为秦南郡辖地。
汉时改黔中郡为武陵郡,南郡建置未变。武陵郡临近长江与南郡接壤的孱陵县。其中心地域是今公安县,并延及今安乡、南县西北部,东汉以后还包括松滋县大部分。古孱陵县城在油江口。《水经注》载:“(油水)东至孱陵县,入油水也,县治故城……背油向泽。”南郡临近长江与黔中郡接壤的是古华容县。西汉时,孱陵、华容两县县界(亦即武陵、南郡郡界),仍是当时长江主航道,即《水经注》所载之南江,后来长江北支流量加大,古华容南境一部分地区由江北变成江南,但隶属关系未变。班固《汉书•地理志》:“繇水南至华容入江。”繇水即今油河,由南向北注入江中。油水流经华容,说明汉时华容地域延展到了江南。又《水经注》载:“江水又右迳阳岐山北,山枕大江,山东有城,故华容县尉旧治也。”亦重要佐证。这时古孱陵、古华容两县的分界线是景水,景水之西是武陵,景水之东是南郡。《水经注》载:“公安县有油水,南入华容,水东有景口,口即武陵郡界,景口东有沦口,沦水南与景水合,又南过澧水及诸陂湖。”郦道元时代,孱陵县隶南平郡,郦注以景水为“武陵郡界”,当指三国以前。这正好与《汉书•地理志》中“繇水南至华容入江,过郡二”的记载相吻合。
(三)
〔南安(注二)县从何处析出?——后汉已析孱陵置作唐;三国“吴以华容之南乡为南郡”;西晋,“罢华容置江安”,分江安置南安,南安县的母体是古华容,已是勿容置疑的事实。〕
南安县建于何时?有主汉末刘表者,有主三国孙吴者,有主西晋者。从现有资料来看,汉末三国时期置南安的说法不可靠。因为主此说的《元和郡县志》、《太平寰宇记》、《岳阳风土记》等,多是唐宋人所作,较主晋置南安的《宋书•州郡志》、《水经注》、《晋书•地理志》等要晚得多。且南郡作为三国军事要地,吴、蜀、魏三方活动频繁,“华容”、“公安”、“孱陵”等地名屡见史籍,唯“南安”未书乎史,可见三国以前不存在南安县建置。
三国时期虽未置南安县,但却为晋置南安县创造了条件。吴袭关羽据有南郡,移南郡治于江南,《水经注》载:“吴以华容之南乡为南郡”,意即以华容县江南部分为郡治。又《晋书•地理志》载:“南平郡,吴置以为南郡。”也是说晋南平郡治即吴南郡治。这样,古华容南境,包括今公安县东北、石首、华容地域就成了南郡的中心地带。吴又移孱陵、作唐来隶南郡,使晋朝在此基础上置南平郡有了基础。
南安县既是晋初所置,但究竟从何处析出,史籍有两种说法。郦注《水经》说:“晋太康元年分孱陵县立”,沈约《宋书•州郡志》说:“安南,令,晋武帝分江安立。”唐以后史、志多主前说,但综合分析各类史料,分孱陵置南安的说是不能成立的。东汉初建武十六年(公元40年)年即已分孱陵县置了作唐县。作唐即今安乡全境和公安西南一部分地域,属孱陵县东南境。《水经注》对此作了明确记载:“澧水出武陵充县西……又东过作唐县北。(郦注:作唐,后汉分孱陵县置。……澧水转迳作唐县南,澧水又东迳安南县南……),又东至长沙县西北,东入于江。”可知东汉以后,今华容与孱陵在地域上已不接壤。两地之间,西部横隔作唐县,北部则有“华容之南乡”(今公安县东北和石首)与其相隔。因此,从古孱陵县析置南安县,在地理方位上是说不通的。相比之下,沈约所持分江安置南安的说法却比较切合情理。明代地学家方恺也持这种观点。他说:“南安,《水经注》作安南,误。谓‘分孱陵立’,亦非。考南安,分南郡之江安,故曰南安,不当作安南。”道理讲得十分清楚。
有的论者推理说:“南安县虽然自江安析出,但江安即公安,公安为古孱陵之一部分,故此,可以说南安析自孱陵。此说亦不妥当。江安县为西晋初所置,这一点,《水经注》与《宋书》、《晋书》是一致的。晋时江安与孱陵县在地域上毫无关系。《水经注》对设置江安县的来龙去脉讲得十分清楚。三国时,“吴以华容之南乡为南郡”,晋时,“杜预克定江南,罢华容置之,谓之江安。”这时的江安县范围就是汉华容县,它与同隶南平郡的孱陵县并立。由于晋初江安县境域极大,又“跨江南北”,因而分江安置南安势所必然。据此,新析的南安县只可能是汉华容县的一部分,而绝不可能是古孱陵县的一部分。稍后,华容从江安析出,隶南郡,至太康五年,再从华容划出监利、石首两县,这时江安与孱陵、作唐、南安、华容、石首、监利并立,其地只有今公安县东北隅,但与孱陵县地仍无关联。直到南朝宋永初二年,江安始改名公安,隋开皇九年(公元589年),改作唐入孱陵,孱陵、永安并入公安。这时的公安县始与孱陵搭上关系。后世以公安为古孱陵县地,是从隋以后公安县地域主体而言的。
(四)
〔隋改安南为华容事出有因——刘宋省石首入华容;肖梁省华容入南安;隋改安南为华容;唐析华容置石首,频繁的省、置、分、合之中,相互包含的脉络十分清晰。〕
刘宋元嘉年间(公元424~453年),省石首地入华容,隶南郡(据《东晋南北朝郡县表》、清光绪《湖北通鉴》)。其时华容县境包括了古华容县治地域(监利县东北)及今石首县大部分地区。这一时期,南安、江安、作唐等县地域未变,唯永初元年(公元420年)南平郡治移作唐;二年改江安为公安(据徐氏表)。监利县隶巴陵郡,其他地区隶南平郡。
肖齐时期(公元480~502年),上述地区建置无变化,唯南平郡治移孱陵。
梁代武帝肖衍天监二年(公元503年),置南安郡于南安县,寻废,后梁敬帝绍泰年间(公元555~557年)复立南安湘郡,省华容入南安(据徐氏表)。又《清一统志》谓省入监利。考诸史实,前有宋元嘉中省石首入华容(古),后有唐武德四年析华容(今)置石首,故《清一统志》此说显然不可信,又清著名地理学家杨守敬在《水经注疏》中也说:“南安(湘)郡统县二,一在湖北。”亦可证明古华容不可能省入监利,只可能省入南安。这时的南安县境实际包括了晋时华容、石首及南安三县范围。梁置南安郡的同时,析江安置永安县。梁武帝大同元年(公元535年)监利隶州陵;后梁肖(公元555~561年)立监利郡,至后周废,后梁文帝时,析作唐置安乡县。
陈文帝天嘉二年(公元561年)废南安湘郡,南安县复隶南平郡,其他地域建置未变。
隋朝的建立,结束了东晋以来长达270多年的分裂局面。统治者加强中央集权的重要措施之一就是调整郡县建置。开皇九年(公元589年),废南平郡,以其地入南郡,将安乡县划属澧阳郡。时南安县境域未变,唯县名更为华容,隶罗州(后改巴陵郡)。《隋书•地理志》:“华容,旧曰安南,梁置南安湘郡,寻废,开皇十八年改名焉。”为什么要改?其主要原因,不外乎“安南”这个字眼确乎是政局分裂的留痕,在隋的大一统江山的中心地域保留这个字眼已不太合适。而这时南安县境实际是除监利以外的古华容县地,而“华容县”在历史上存在的时间要久远得多,自梁末废省至隋初仅41年,自然由南安改华容是最合适不过的了。
唐代,郡县建置基本因袭隋制,唯于武德四年(公元621年)分华容县置石首县,隶江陵府(见《旧唐书•地理志》),其境域包括晋时华容、石首大部分地区。而“华容县”则在晋南安县即汉华容县东南隅保留下来,至此,今石首、华容、监利、公安、安乡诸县建制基本定型,尔后历朝无多大变化。
(原载《云梦学刊》,1990年第1期)
胡良安的建议
9月3日上午,湖南省财政厅机关党委副书记兼办公室主任胡良安来电,认为《华容道》登载华容道周围的名胜古迹固然很好,但建议报道一些从华容道周边走出来的古今名人。(清闲居)
桥头李氏捐资开发历史文化景点
8月26日上午,桥头李氏共14房代表26人云集县城,共商捐资建设“桥头李氏历史文化公园”事宜,决定先期筹资5万元在东山水库库尾的龙头山上、仙鹅寺和石拱古桥旁建石坊、石亭、石碑、石凳、石阶等旅游设施。会议当天就集资6800元并签订了部分工程承包合同。(施定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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